芫子和谦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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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绪川千世中心】

【霜花/重发】夏热


黑T染上了更深的玄色,那是年少的每一个夏天。红绿的塑胶跑道,蓝白的篮球球场,和堆了城堡的坑洼的沙坑。少年最放荡的岁月里,校服牵绊不住内心。团团簇簇的是花朵,也是年华。
郑号锡拧上水龙头。初夏的凉水都添上了暑热的意味,裹挟着汗水在耳边叫嚣。放学后的学校气温往往更热,坏学生四处涌动。他走出更衣室,在门口拿走自己的背包,单肩背上,然后像往常一样走到门外,与自己的女朋友一同回家。女朋友很安静很乖巧,总会递上冰镇的矿泉水。郑号锡总会接过,大口地喝上几口,然后递还回她的手上,她也抿一口,然后望着郑号锡温柔地笑笑。
缓步走着,车棚不久就在眼前。郑号锡骑上车,女朋友坐在车后圈住他的腰。郑号锡打球后会换上准备的干净衣物,是混合了太阳光与洗衣粉的香味,女朋友喜欢。
晚风吹凉了初夏。

郑号锡目送着她上了楼。她的发尾随着上楼梯的脚步轻快地起伏着,一如郑号锡初见她的样子。当郑号锡重新骑上车后,这幅画面也依旧在他的眼前浮现。
他忽然就觉得这样的美好来得太不真实,就像自己记忆深处那个儿时过分要好的表弟一样,被时间模糊了棱角,成了无可替代的柔软的形象。
这样想来,这个表弟的确也有五六年未见过了。郑号锡异常想念,异常的,想念。

从记事起,郑号锡就常与这个表弟在一起。表弟鼻尖有一点小小的痣,这是郑号锡对他的第一印象。那时候表弟还不太会说话,但把“哥”这个字念得十分清楚。他总黏着郑号锡。郑号锡看书,他就看书;郑号锡画画,他就递彩笔;郑号锡午睡,他也缩到郑号锡的被窝里。这个表弟温顺得像只猫,但又只对郑号锡温柔。
郑号锡是记得的,表弟离开那天是个大晴天。他站在郑号锡家楼下院子里那棵樱花树下,树叶茂盛,夏风吹过是哗啦啦的响声,然后他朝郑号锡扬起笑脸,叶间的缝隙有阳光穿入,在他稚嫩的脸上落下金黄的暖意。他鼻尖的痣被阴影盖去,郑号锡在朦胧中听到他说,哥,等我回来。
他的眼角有些红,瞳孔依旧透亮。
起因是一场带走了表弟父母的空难。
表弟似乎还是开朗的;但似乎又不是了。他一点泪都没有流,却又像是流尽了所有的泪水。他依旧与郑号锡打闹,可他总是走神,眼神空洞的可怕。
他突然就下定了决心要离开。而且他也真的离开了。
一去就是好几年。

郑号锡把被子掀开。
半夜忽然醒来实在不是一件好事。梦里似乎有人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得惊人的吻,他仿佛还对那触碰感到安心;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,是谁吻了他。
此后的半个夜晚被汹涌的夏热灌满,他不再入眠。
隐约的,白纱帘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。他机械着套上校服,半眯着眼走到洗手间。闹钟迟迟不响,或许是昨晚忘记了调。水龙头旋开,捧满了的凉水迎上脸庞的热意,清醒大半。而梦境似乎更加模糊,仿佛与汗水一同蒸发流逝。
忙碌的高三早晨。

郑号锡把速溶咖啡倒进了热水的马克杯,浅棕色的粉末立刻变深变少黏成一片,最后消失在浮了泡沫的水面上,是扑鼻而来的苦涩。
他莫名的想起了表弟。表弟的嗓音似乎也这么苦好像融入了平生全部的悲伤。
回教室的路上女生还在谈论各种各样的明星,谁和谁闹了绯闻,谁和谁藕断丝连。谁和谁分了手,谁爬上了谁的床。
教室外的栏杆上挂满了人细听有不堪入耳的脏话。
和往常没什么差别。
但似乎,又有些不同——郑号锡答不上来。
教室里是不透风的热意,手里的咖啡又将炽热延烧至他的手掌。女朋友在他座位的前两排处,没有注意到他的回来。他把杯子放在课桌右上角,打开书包拿出书本。
上课铃不久就要响起。

郑号锡靠着一杯浓咖啡勉强撑了一上午。
女朋友问他昨天是不是又熬夜了。他说没有。女朋友软软地笑起来,说,骗人。郑号锡于是就伸手揉了揉她及肩的发,不再多言。这一天少有的作业极少,女朋友拉着他出校去试试那家新来的餐厅。
女朋友说,那里有个服务生哥哥,超级帅气。
郑号锡佯装生气的说,呀,我可是你的男朋友。
女朋友说,我最喜欢你啦。她笑弯了双眼,挽上他的臂,说,今天真是好天气呢。
他望着她朝着自己扬起的笑脸,阴影盖不去她上翘的鼻尖。夏日午后的风携卷起满心的燥热,郑号锡却没来由的一阵难过。

Minutes to midnight.
女朋友说:“这个名字挺有名的,好像叫做末——”
这时候,那边广场的钟楼响了钟声。女朋友笑起来,呀,真巧,一点了吧。
郑号锡没怎么听进去。菜品还没有送上来,在钢琴曲的衬托下时间都仿佛被拉长。落地窗外是石板铺就的人行道,在灰黑里跳动着几点麻雀。住在城里的雀鸟胆子是极大的,风吹不动,人赶不走,飞去飞来,都只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停留。
哥哥,你有在听吗。
葱白的指尖扫过他眼前,几乎要触到他的睫毛。他猛的抬头,眼前是那总让自己难以忘怀的鼻尖痣;女朋友兴致勃勃地说,哥哥,这是泰亨哥;泰亨哥,这是我男朋友号锡。
他顿时什么也听不进去了。
阳光照不进他褐色的瞳孔。
——“我以后,想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。”
——“我会保护哥哥的。”
——“喂,哥哥,你有在听吗?”
——“好啦好啦,我在听。”

“哥。”金泰亨开口。郑号锡有些难以呼吸。他的声音依旧苦,似乎还要比几年前更加苦涩。郑号锡有很多事情都想询问,但却始终想不出合适的开头。他甚至无暇顾及状况外的女朋友。
“……你怎么不回家。”郑号锡踟蹰了一会儿,依旧无法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回不去了。”金泰亨声线有些嘶哑,他似乎在笑着,声音又像是揉进了平生全部的悲伤,“回不去了,哥。”
郑号锡垂下眼去,眼前是自己样式新潮的板鞋。过分讽刺了。
弟弟有些皱的制服在纤细的手臂上苍白的下垂,病态得仿佛透了光。
郑号锡勾住他细长的手指,轻声说,阿亨,我们回家,一起回家。

这是一场没有策划的逃亡。开始是某年某月某日的初夏午后,结束时遥遥无期。
郑号锡只觉得对不起她,温和地告诉他不用担心自己的她。
指尖的缠绕充满了黏腻的意味,是与她截然不同的。郑号锡带着他奔向自己的家。那是一间过分陈旧的建筑,院子里的樱花树花朵枯萎,落得满枝深绿。
“你看,我一直在这里,因为你让我等你回来。”
金泰亨听见郑号锡这样说道。初夏的风吹过,他背后的樱花树树叶是哗啦啦的响声。叶间的缝隙有阳光穿入,却照不到他——他整个人都融进了阴影里。
金泰亨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他只是有一种感觉,郑号锡的脸上满是悲戚。

“妈,我不想搬家。”
十一
郑号锡搬出家里的榻榻米,两个人倒下去,面对着关了灯后灰白的天花板。蝉已经开始一阵一阵地嘶鸣。和往次的每个夏夜都相同。哥哥依旧与弟弟聊天,弟弟依旧把哥哥的每一句话都认真记下来。
说的困了,两个人就侧过身去,背对着背,闭上眼睛。
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,包括郑号锡不知道的,金泰亨永远都在他睡着后为他盖一层凉被才睡。
这一晚也是如此。金泰亨在那边房间的床头抱来被子小心的覆过他的腰腹,然后绕至他身前,指尖隔了几乎挨着的距离,描画他的轮廓——这种近乎疯狂的尝试让金泰亨的手指微微颤抖,可就像他一辈子都无法翻越阿尔卑斯终年的冰雪一样,他颤动的指尖永远都无法翻越他挺拔的鼻梁。
他蜷缩在郑号锡身体围成的小小弧度里,他的呼吸在他耳边。然后他向他说,哥,我以后,想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,郑号锡的睫毛颤了颤,拂过金泰亨冰冷的面颊。金泰亨埋了一点头就碰上他的嘴唇。
十二
郑号锡是被金泰亨叫醒的。金泰亨告诉他,已经过了正午。
金泰亨说,女朋友为他请好了病假,不急的。
郑号锡望着盖在自己身上的凉被怔了一会儿,又下意识地舔了舔唇。
十三
——原来以前,为自己盖了被子的,也并非自己那温柔的母亲。
十四
他被以无法拒绝的理由留在了家里。
金泰亨纤长的指尖在杯沿上来回拂过,在郑号锡的耳边柔软的撩拨。自己的弟弟对奶茶有着近乎疯狂的喜欢,也被加之于自己的身上。他的意识渐而变得不清明,仿佛梦境与现实都没了界限。
“哥,今天份的奶茶。”金泰亨暗色的瞳孔放大在眼前,郑号锡接过被子,看不清内里自己的模样。
十五
金泰亨用手指抹去郑号锡唇角奶茶的痕迹,指尖在梨涡本该存在的地方停留。他颇停顿了一会儿,最终起身去了厨房。他并没有洗杯子,而是取了保鲜膜将它整个包住,然后复又捧回了它,转过身去检查了燃气开关。
手机在不远处,唤醒屏幕可以看到前些日子在郑号锡睡着时偷偷拍下的照片。金泰亨拨了一个号码——他手机里仅存的一个号码。电话不久被接通,他的声音有些淡漠又有些颤抖,他说,真幸运你没有鼻尖痣。
对方的声音柔和又乖巧:“你成功了?”
他笑起来,说,我该陪他了。我告诉了他,我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。
不等她回答,他就挂掉电话。手中捧着的杯子似乎快要失去了温度,他匆忙地将自己连同它揉在郑号锡的旁边,然后才总算有些安心。
郑号锡的长睫毛不再颤动了。
金泰亨的手机屏幕亮起来,上面只有两个字。
哥哥。
空调的冷风打在脸上,夏热被隔绝。窗外的阳光出奇的好。
也只是窗外。
金泰亨想,这大概是最后一个夏天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解析
女孩子是哼饱的妹妹,郑号锡并不知情。女孩子得知郑号锡的父母为了利益害死了自己的父母,告知哼饱,开始了有预谋的谋杀,女孩子接近郑号锡并接机让二人相认为哼饱杀人打下基础。哼饱说不要去是挣扎,而郑号锡始终不知道当天那个梦中的亲吻是真是的,哼饱当时潜入了家中,但放弃。最后哼饱让郑号锡服下大量安眠药,开了煤气选择同他一起赴死。
历时一个月。
3/21/2017初稿
3/22/2017定稿
4/4/2017电子稿
芫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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